中央财经大学电子版 - 第442期(2020年1月6日) - 第04版:第04版      语音播报
 

年味儿

岁月的棹桨悠悠地划到了年关尽头,翻覆过去,新的一年又即将来到。旧的日子如同荷叶上残存的一斛水珠在新的暖阳之下,倏然化作湿漉漉的氤氲,粘黏在生活稀疏的睫毛上。一年一年又一年,一岁一岁又一岁。不论是农人耕耘一年的暂且休憩,还是学子的重归故乡的美好愿盼,“年”的字眼儿一直是兜在幸福安宁之间。一提到“年”,火锅、饺子跃入了我们的眼眶,红联、年画更是牢牢地贴着沧桑的脸庞。“年”一如初生婴孩稚嫩的双脚,里外透着美好。

记忆中,一家子最喜年关。小孩子放了假,悠哉悠哉地磕着瓜子,啃着糖果,约上隔壁小伙伴到门口去放炮。在“咻——嘣”中,满街上洋溢着是扑哧扑哧的笑靥。忙活了一年的大人们也是在对年关的深切盼恋中一边发着无言的牢骚“忙忙忙”,总是在置办年货和张罗过节的不可思议的忙中自得其乐。堆叠成山的柿饼,焖黄油亮的烧鸡烧鸭,满桌花哨的粿子糕点……年关虽忙,但也总透着一种喜庆与和美。

不过对于尤喜祭拜的乡人来说,过年的大祭大拜可是头等重要,《左传》中的“国之大事,在祀与戎”便可言明。即使没有头戴发箍,脚踩金莲的信仰,这祭拜依旧深深扎根于内心之中,一代一代人传承的祭祀不断地营造宗教梦土萦绕着人们的灵魂,又同时以柴米油盐撕扯着疲惫的肉身。而在这祭祀之中透出的“年”味更是及其浓重。门口前老重的圆木头桌子一立,大小不一、一碟一款的祭祀品错落有致地摆放在木案上头,三柱黄香依旧朝天耸立,插在正中央。油头粉亮的大猪头乐呵呵地冲着人笑,好似径直忘记了被屠宰的痛楚与血腥,如今着实自豪地受用着人类的崇拜眼光似的。香火一点,云雾缭绕,苾苾芬芬,轻烟哼唱着肃穆而隆重的祭祀曲辞,一缕一幽地飘颻着《诗经·商颂·那》中的“鞉鼓渊渊,嘒嘒管声”。小孩子天真烂漫,自然对这漫天缭烟自觉神鬼降至,灵仙下凡,欢天喜地地舞蹈跳跃起来。大人们自然无心眷恋四处蹦跳的孩童,不过在祭拜的礼节中,他们会使尽手段把不安分的孩子哄过来,行着上天赐予的戏法一般口中振振有词,嘟念着一套一套的祷告词,还把小孩抓来跟着自己,一跪跪,二拜拜,三念念。而忙着祭祀的信男信女还必须完成一道工序,在自家的炉火旁烧金烧银,拈着固用的套数,一叠几张,熟练的手指窸窣折好,纸金纸银便炉里送去。火光乍起,烟灰四散,灰烬的味道像浓烈的干酒直呛咽喉。憋着一股难受劲儿,在门外鞭炮貌似唢呐的噼啪作响中,在院内遥天乱飞的灰烬里,一场祭拜才好像向观众行了礼,作了揖,依依不舍地落下了帷幕。

眼前的光景却与十年前、与二十年前、与多少年前怕是不再相同了。以前亲戚家做的造型四方八块的饺子已经被冰箱中冷冻的速食水饺代替;满怀欣喜地等待着春晚“忽悠”的欢声笑语也已经难再回首;曾经饭桌上腾腾热气、你言我语如今只剩下微信朋友圈里红包的明争暗斗。“过年很难再营造出一年一度生活享受的高峰。年的意蕴和劲头就随之滑落下来,年意就出现了一大片空白。”我们在物质世界的浮光掠影里渐渐煽情煽智,曾经紧紧绵密的心灵也不断疏远,年味的团圆与欢乐不过只是一种真空包装的记忆,裹挟着一层虚镀的红色,而内里的实质早已被蛀空。

再看新年的祭祀在这个时代中已经失去了它旧日的那些光辉。一屋子的人只会自顾自地不时守候微信震动的新年祝福,然而却没有几个人能够陪着门口守着祭祀桌的老人一起凭吊当年“年”味。云烟雾绕再也不是祭拜的崇敬之心,而只是现代人拾取香烟的寂寥习性。时代的红唇沾满的是褪色了传统的口红。前进的轱辘从未想到它会以摇着传统苍老的井绳为代价去舀取甘甜的井水。甲午年、乙未年、丙申年……年历一页页地翻转,“年”味却一层层转薄。

《说文解字》:“年,谷孰也。从禾千声。”年本是农家收成的象征,所预示的正是一份和睦与团圆。稻米的富庶,人们物质生活的进步再也换不回旧日的年味传统,其中藏于背后的精神文化价值同样陷入了式微。“年”,渐渐消失了。

(文化与传媒学院2018级硕士沈润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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